穿过巨大的枯桂，废墟的全貌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这里的规模比从空中看到的还要宏大。那些半透明的白色晶体石柱虽然大多断裂倒塌，但残存的基座依然整齐地排列着，勾勒出了一座宫殿群的轮廓。
宫殿的布局极其讲究——中轴对称，层层递进，从外围的低矮附属建筑到中心的主殿，每一进的规格都在提升。
苏清玥走在最前面，秋水剑横在腰间，神识全开，覆盖了周围三百米的范围。
她不敢大意。
刚才那个无头巨人虽然被解决了，但谁也不知道这片废墟里还有没有别的守卫。
清雷跟在她右后方两步的位置，手里的雷火剑始终处于半出鞘的状态。王小虎在左后方，重剑拄地，像个移动的铁塔。
太虚门的三个弟子走在队伍中段，张青松手里捧着那颗被封印的金色光球，步伐极其小心。
剩下的弟子分散在两翼和后方，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队形。
月球表面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头顶是漆黑的太空和无数冰冷的星辰。阳光从侧面斜射过来，把废墟的一半照得雪白，另一半沉入了完全的黑暗。
光与暗的交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。
走出大约五百米之后，苏清玥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。
这栋建筑与其他废墟不同——它没有坍塌，反而保持着完好的结构。白色的晶体墙壁泛着微弱的光泽，表面的阵法纹路虽然黯淡了，但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建筑的正门是一扇三米多高的石门，门框上刻着两行文字。
上古篆文。
苏清玥在太虚门的典籍里学过这种文字的基础读法。
“广寒……正殿。“
她辨认出了这四个字。
石门半掩着，从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芒。
那光芒的颜色很特殊——不像是灵气，也不像是法阵的光。
更像是……月光。
被浓缩到了极致的、纯粹的月光。
“进去。“
苏清玥推开了石门。
门很重，但月球的低重力让推门这个动作变得异常轻松。石门无声地滑开，露出了里面的景象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——空间阵法还在起作用。目测内部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穹顶极高，足有五十米。穹顶的内壁上镶嵌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晶石，排列的方式极其精确——那不是装饰，那是一幅星图。
地球、月亮、太阳，还有无数的星辰，全部被精确地标注在了穹顶上。
而在大殿的正中央。
有一面巨大的、半圆形的镜子。
镜子的直径超过了十米，边框由那种半透明的白色晶体打造，上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。
此刻，镜面上泛着那种幽蓝色的月光，像是一面被月色填满的湖。
“这就是封印中枢？“清雷低声问。
“不确定。“苏清玥摇了摇头，“先看看。“
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面大镜子。
每走近一步，她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增加——虽然月球表面几乎没有灵气，但这座大殿内部居然保留着一定的灵气环境。
走到镜子前三米的位置时，苏清玥停住了。
镜面上的幽蓝色光芒开始波动，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波纹扩散。
然后——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宫装，腰束白色的绢带，长发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髻，髻上插着一支月牙形的簪子。
她的面容——
极美。
美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。五官精致到了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，肌肤白皙如月光凝成了实质。
但她的表情很疲惫。
疲惫到了骨子里的那种倦意。
“这是……影像？“张青松走到了苏清玥身边，盯着镜面里的女人。
“是留影。“
苏清玥判断道。
“类似于玉简里的留言，但用的是更高级的手段。“
镜面里的女人开口了。
没有声音——在真空中当然不会有声音。但她的话语以灵力波动的形式传了出来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浮现。
“你好，后来者。“
“如果你看到了这段留影，说明广寒宫的封印已经衰竭到了无法自主运转的程度。“
“我叫嫦娥。“
“不是你们传说中的那个嫦娥，虽然传说的原型确实是我。“
她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做一份工作交接报告。
“月球不是天然的星体。它是上古仙人联手打造的一件法宝——【太阴监天镜】。“
“它的用途只有一个：监视和封印地球上的魔气通道。“
“地球是宇宙中灵气最浓郁的星球之一，自古以来就是魔族觊觎的目标。上古时期，仙人们与魔族大战之后，在月球上布下了一座覆盖整个地球的大型封印阵法。“
“这座阵法以太阴之力为源，以月球为阵基，将地球上所有的魔气通道压制在可控范围内。“
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穹顶星图。
“你们头顶看到的这幅星图，就是封印阵法的投射节点分布图。每一颗晶石对应地球上的一个魔气通道。“
“当它们全部点亮的时候，封印完好。“
“当它们开始熄灭——“
她的表情更加疲惫了。
“就说明通道在松动。“
苏清玥抬头看了一眼穹顶。
那些晶石——至少有三分之二是暗的。
还在发光的那些也是忽明忽暗，摇摇欲坠。
“我是第三十七代看守者。“
嫦娥继续说道。
“在我之前，已经有三十六位看守者在这里轮值。每一位看守者的任务都很简单——维持阵法运转，及时修补损坏的阵眼，确保封印不失。“
“但问题在于——阵法需要能量。“
“最初的能量源是仙界直接输送的仙灵之气。但后来仙界的通道断了，原因我不清楚。从那以后，我们只能依靠月球本身储存的灵石来维持。“
“灵石终究会用完。“
“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万年。存储的灵石消耗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。“
“我留下这段影像的时候，已经耗尽了自己的修为来维持最后的运转。“
“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“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话——请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。“
“在大镜子的下方，有一个凹槽。那是阵法的能量输入端口。“
“将灵石放入其中，灵力越纯越好，数量越多越好。“
“它会自动转化为太阴之力，重新激活封印。“
“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。灵石耗完了，封印还是会衰竭。“
“但至少——“
“能给你们争取一些时间。“
“争取你们变得足够强的时间。“
“强到不再需要这道封印。“
影像结束了。
嫦娥的身影在镜面上慢慢淡去，最终消失。
大殿里恢复了寂静。
苏清玥站在镜子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蹲了下去，在镜子的底座上找到了那个凹槽。
凹槽不大，只有脸盆大小，底部刻着密集的阵法纹路，中心位置有一颗已经完全灰败、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灵石残骸——那是嫦娥最后放进去的灵石。
苏清玥站起身来，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弟子们。
“把我们带来的灵石——全部拿出来。“
清雷犹豫了一下：“师姐，如果灵石全用了，清微号的备用能源就没了。回程可能会——“
“回程的事回程再说。“
苏清玥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先把这个阵法激活。“
弟子们纷纷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灵石。
数量不算太多——总共大约三百颗中品灵石和十二颗上品灵石。这已经是龙组能拿出来的最好资源了。
苏清玥把这些灵石一颗一颗地放入了凹槽之中。
每放入一颗，凹槽底部的阵法纹路就亮一分。
当最后一颗上品灵石落入凹槽的时候——
整座大殿震了一下。
穹顶上那些暗淡的晶石，开始一颗一颗地重新亮起。
幽蓝色的光芒从穹顶向四面扩散，顺着墙壁上的阵法纹路流淌，如同干涸的河道重新注满了水。
那面大镜子的光芒也变了。
从原来的暗淡蓝光变成了明亮的银白色，那银白色的光柱穿透了穹顶，直直射向了头顶的太空。
从月球背面射向了地球的方向。
苏清玥透过大殿的墙壁缝隙往外看去。
月球的地表被那道银白色的光柱照得通亮，阴影全部消失了。
而更远的地方——地球。
那颗蓝色的星球悬在漆黑的太空中，表面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膜。
封印正在重启。
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清微号外部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——那道从月球射向地球的银白色光柱，在太空中划出了一条绚丽的银河。
“苏仙子牛逼！“
“封印激活了！血月要消了吗？“
“等等——灵石全用了，她们怎么回来？“
最后这条弹幕问到了关键。
苏清玥也知道这个问题。
清微号的主能源灵石已经被她搬了大半下来，剩余的灵石只够维持飞船的基本运转，推进阵法最多只能发动一次——这意味着返航的时候没有任何容错空间。
一次点火，必须精准返回。
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。
因为就在封印光柱射出的那一刻——
苏清玥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。
从太空的深处。
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月球快速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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