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玥第一时间切换了神识的扫描模式。
金丹初期的神识覆盖范围在真空中可以延展到五十公里——比在地球上远了近十倍，因为没有大气和灵气的干扰。
她“看到“了。
三个光点。
从月球背面的太空深处飞来，速度极快。
它们不是自然天体。
因为自然天体不会变向。
那三个光点在接近月球的过程中至少调整了两次飞行轨迹，从弧线变成了直线——直直朝着广寒宫废墟的方向冲来。
“有东西在靠近！三个！速度非常快！“
苏清玥的神识传音瞬间让所有弟子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刚才的灵石消耗让每个人的灵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减损，此刻又要迎战，压力骤增。
苏清玥走出了大殿，站在广寒宫的废墟之上，抬头望向太空。
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——太空太黑了，那些光点只在神识中才能捕捉到。
三十秒后。
光点已经近到了十公里的距离。
苏清玥终于“看清“了它们的形态。
那不是任何她见过的生物。
三个不规则的、半透明的身影，在太空中无声地滑行。它们没有翅膀，没有推进器，似乎是靠着某种空间折叠的方式在移动。
身体长约五米，整体呈现出一种水母般的流线型，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、像是甲壳的黑色鳞片。
没有脸。
或者说，整个正面就是一张“脸“——上面分布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、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复眼。
每一只复眼都在独立转动，像是在同时观察不同的方向。
“魔族斥候。“
张青松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“太虚门的典籍里有记载。它们叫'虚空猎杀者'，是魔族用来侦察和清扫敌方前哨的特殊兵种。“
“它们能在真空中生存，速度极快，而且能短暂隐身。“
“最要命的是——它们的攻击方式是精神侵蚀。“
“不需要接触你的身体，只要你在它的复眼覆盖范围内，它就能直接攻击你的神魂。“
苏清玥的手握紧了秋水剑的剑柄。
精神攻击。
这是最麻烦的攻击方式。
物理上的伤害可以用护体灵气挡住，但精神攻击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，除非你的神识强度远超对方，否则很难完全免疫。
弟子们的修为大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，神识强度有限。一旦被精神侵蚀，轻则头疼眩晕，重则神魂受损，甚至当场昏迷。
“所有人退回大殿！利用殿内的阵法做屏障！“
苏清玥当机立断。
广寒宫正殿的阵法虽然衰竭了大半，但基础结构还在。那些白色晶体墙壁本身就有一定的隔绝精神攻击的效果。
弟子们飞快地退回了大殿内部。
苏清玥最后一个进去，背对着门口站定。
秋水剑横在身前。
白色的剑芒在她掌心凝聚，冷冽的光芒映在那些已经重新亮起的穹顶晶石上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。
五秒后。
第一只虚空猎杀者出现在了大殿门口。
它没有冲进来，而是悬停在了门外几米的位置，那些暗红色的复眼一齐转向了苏清玥。
然后——
一股无形的、像是冰水灌入脑壳的精神冲击波扑面而来。
苏清玥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，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了一阵扭曲。
那不是幻觉，而是神魂被攻击时产生的知觉紊乱。
她咬紧后槽牙，太上忘情剑意在体内疯狂运转。
道心如冰。
万念不侵。
扭曲的视野在半秒内恢复了正常。
但身后传来了几声闷哼。
有弟子扛不住了。
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弟子双手捂住了脑袋，跪在了地上，脸色惨白，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。
“不要看它的眼睛！“张青松急声喊道，同时从袖子里甩出了三张黄色的护心符，贴在了那几个状态最差的弟子额头上。
护心符亮起微弱的金光，暂时隔绝了精神侵蚀的效果。
苏清玥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门口那只猎杀者，秋水剑猛地往前一送。
“破！“
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白色剑气如同银针一般射出，精准地扎入了猎杀者正中间那只最大的复眼！
“嗤——“
没有声音，但苏清玥的神识感知到了那个生物发出的“尖叫“——一种混杂着痛苦和愤怒的精神波动。
猎杀者的身体猛地后缩，那只被刺中的复眼爆裂开来，流出了一种暗绿色的液体。
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，那些液滴缓慢地飘散在空中，像是悬浮的宝石。
“有效！“
苏清玥追击。
脚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，冲出了大殿。
她没有让弟子们跟出来——那些猎杀者的精神攻击对筑基期弟子的威胁太大了。在殿内有阵法保护还好，出来了就是活靶子。
这一仗，只能她一个人打。
三只虚空猎杀者。
金丹初期对上三只不知道什么等级的魔族特殊兵种。
在月球的真空里。
没有援军。
苏清玥冲出大殿的瞬间，剩下两只猎杀者同时从两侧包抄过来。
它们的速度在真空中快到了离谱的程度——几乎是瞬移般地切换位置。
苏清玥的秋水剑在她周围编织出了一道剑气防线。
三十六道剑气如同网状分布，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。
任何靠近的东西，都会先碰到这张剑网。
左边那只猎杀者先到了。
它没有用物理攻击——这种生物似乎根本不屑于肉搏。它的几只复眼同时射出了一束束暗红色的光线，那些光线不是激光，而是“精神射线“。
苏清玥感觉到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几根滚烫的铁丝。
痛。
不是身体上的痛，是灵魂深处的灼烧感。
她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右边那只猎杀者趁机从侧面扑了上来，那些黑色的甲壳展开，露出了里面数十根细长的、带着倒刺的触手。
“别把我当软柿子！“
苏清玥暴喝一声——虽然在真空中发不出声音，但这一吼的精神力量通过剑意爆发了出来。
秋水剑一分为三。
三道剑光同时出手，一道斩触手，一道刺复眼，一道划过猎杀者的腹部。
暗绿色的液体在月球表面飞溅。
右边那只猎杀者被她连劈三剑，身体几乎断成了两截，在低重力中慢慢漂浮起来，那些复眼的光芒一颗一颗地熄灭了。
但左边那只的精神攻击还在持续。
苏清玥的视野再次模糊了。
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——黑暗的深渊，无尽的虚空，还有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只复眼组成的……脸。
那张脸在对她笑。
幻觉！
苏清玥用力咬破了舌尖。
剧痛让她的意识瞬间清醒。
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“太上忘情——“
她把最后的灵力全部灌注到了秋水剑中。
剑身上的寒气凝结成了实体，在月球表面覆盖出了一片白霜。
“——绝尘！“
一剑。
只有一剑。
但那一剑划过的轨迹上，连空间都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左边那只猎杀者的几只复眼同时碎裂，它的身体被那道剑气从正中间劈开，两半躯体朝着相反的方向飘去。
第一只被她刺伤的那只正在试图逃跑。
它的速度依然很快，受了伤也比苏清玥的飞行速度要快。
“师姐！它要跑了！“
清雷从大殿里探出了脑袋。
苏清玥没追。
她太累了。三场连续战斗——先是无头巨人，然后是封印修复的灵力消耗，现在又是虚空猎杀者——她的灵力已经见底了。
但她不需要追。
因为那只受伤的猎杀者逃跑的方向——正好经过清微号的停泊位置。
清微号的船首主炮。
三米口径的集束灵能主炮。
苏清玥在出发前就让一名弟子留在了船上待命。
“开炮。“
她的神识传音只有两个字。
一秒后。
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束从清微号的船首射出，在太空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银线。
光束命中了正在逃跑的猎杀者。
那只已经受伤的生物在光束中连挣扎都来不及，整个身体在一瞬间被高温蒸发，化为了一团暗绿色的雾气，在真空中缓缓消散。
三只虚空猎杀者，全灭。
苏清玥单膝跪在了月球的地面上。
她的面罩里全是呼出的白雾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胸口闷痛，经脉里的灵力几乎干涸。
但她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赢了。
在没有师兄的情况下，她赢了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刷成了一面白墙。
“苏仙子太强了！一个人干掉三只外星怪物！“
“我哭了，她真的什么都扛下来了……“
“道长不在的日子里，苏仙子就是最亮的那颗星！“
苏清玥没有看弹幕。
她撑着秋水剑慢慢站了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广寒宫正殿的方向。
银白色的光柱还在，稳定地从大殿穹顶射向太空。
封印在运转。
血月在消退。
她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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