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玥的秋水剑划出的那道白色剑光，在月球表面无声炸开，照亮了周围几十米的灰色月壤。
没有声音。
真空里什么都听不到，但她的神识能捕捉到另一种“声音“——那个无头巨人踏在月球地面上引发的灵力震荡，如同鼓点，一下比一下沉重，一下比一下逼近。
“散开！两翼包抄！“
她的指令通过神识传给了身后的十二名弟子。所有人立刻分成三组，朝左右两侧跃去。
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，这一跃就飞出了二十多米远。清雷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，脚尖一点月壤，整个人又弹了起来，像是踩了弹簧，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。
无头巨人没有眼睛，但它不需要。
它的感知方式似乎是通过脚下的月壤传导的——只要有活物踏在这片土地上，它就能精准定位。
巨斧横扫！
苏清玥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秋水剑竖在身前。
她没有硬挡——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圆满的力量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。
身形往右一错，堪堪让过了斧刃。
斧风从她面门前掠过，卷起的月壤像一道灰白色的浪花，在真空中慢慢散开，漂浮在低空。
那一斧的力道有多大？
苏清玥看到了答案——斧刃扫过的地方，月球表面被劈出了一道百米长、十几米深的沟壑。沟壑的边缘整整齐齐，像是被巨型切割机切开的蛋糕。
一斧劈出峡谷。
弹幕在直播间里炸了。
“这也太猛了吧！一斧头把月球都劈裂了！“
“苏仙子快跑啊！这东西打不过的！“
“它到底是什么？那个传说中的吴刚？“
苏清玥没有跑。
她稳住身形，目光落在了巨人断裂的颈部——那个光秃秃的截面上，渗出的不是血，而是一团浓稠的、缓慢蠕动的黑色雾气。
魔气。
浓度极高的魔气。
“它的核心在胸腔！“
太虚门的一名筑基后期弟子叫张青松，他蹲在一块巨石后面，神识扫过巨人的躯体之后得出了判断。
“那个位置有一团极其浓郁的灵力节点，但被魔气包裹了，像是一颗被黑壳裹住的种子。“
苏清玥点了点头。
核心找到了，但怎么打进去？
这具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法宝级别的壳子，她的秋水剑虽然锋利，但要劈开金丹圆满级别的肉身，有点勉强。
巨人再次抬起了斧头。
它的动作极其机械——抬斧、蓄力、劈下。每一次的角度、力度、轨迹都一模一样，精确到了令人发毛的程度。
就像一台程序被设定好的机器，重复执行着同一条指令。
“它不是活的。“
苏清玥在心里做出了判断。
这不是一个有意识的战斗者，而是一段执念的残留。吴刚——或者说曾经是吴刚的那个存在——他的灵魂可能早就消散了，留下的只是一具被魔气驱动的空壳，以及“伐桂“这个被刻进骨髓的本能。
任何靠近桂树的生物，都会被它视为威胁。
“既然是程序——就有漏洞。“
苏清玥开始观察。
第二斧劈下来的时候，她没有躲，而是用秋水剑挡了一下——不是硬挡，而是借力卸力，剑身贴着斧刃一引，将那股恐怖的力量引向了侧面。
巨人的身体因为这一引而微微偏转了两度。
第三斧。
苏清玥又引了一下。
偏转了三度。
第四斧。
四度。
她发现了。
每一次偏转之后，巨人都需要大约两秒的时间来“校正“自己的姿态。这两秒，它是静止的——斧头悬在半空，身体僵硬，像是死机了一样。
“就是那两秒。“
苏清玥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。
“清雷！王小虎！听我指令！“
“下一次它僵住的时候——你们两个从左右同时攻击它的膝盖！不需要砍断，只需要让它失去平衡！“
“张青松！带你的人准备封印符！等它倒地的瞬间，往它胸口贴！“
“我来负责引它的斧头！“
所有人通过神识接收到了指令，各就各位。
苏清玥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在真空中这个动作没有实际意义，但习惯使然。
她踏前一步。
秋水剑横在身前，白色的剑芒在月球灰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。
巨人感知到了她的移动，立刻转向。
斧头抬起。
蓄力。
劈——
苏清玥没有后退。
她迎着那道足以劈开山脉的斧影，侧身上前，剑身贴上了斧刃的侧面。
太上忘情剑意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——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，不浪费一分力气，只是最精准、最冷静地完成这一个动作。
引。
斧刃偏转了五度。
巨人僵住了。
“现在！“
苏清玥的神识传音如同冰锥钻入每个人的脑海。
清雷和王小虎同时从两侧杀出。
清雷手里的雷火剑爆发出一团金色的雷光，劈在了巨人的左膝后侧。
王小虎的重剑更加直接，他没有用灵力附加，纯粹靠着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，砸在了巨人的右膝侧面。
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。
巨人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双腿，终于失去了平衡。
它庞大的身躯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，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——倒了下去。
那种慢动作般的坠落在真空中显得格外诡异。没有轰鸣声，没有扬尘飞溅的爆裂声。
只有大地在震颤。
“上！“
张青松带着三名太虚门弟子从巨石后面冲了出来。
他们手里各持四张金色的封印符——这是太虚门祖传的【七星锁魂符】，专门用来镇压被魔气腐蚀的存在。
四个人围住了巨人倒下的躯体，从四个方位同时将封印符贴了上去。
苏清玥也没闲着。
她飞到了巨人胸口的正上方，秋水剑倒持，剑尖朝下。
金丹初期的全部灵力灌注入剑身。
白色的剑芒暴涨到了三丈长，寒气弥漫，在月球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斩！“
她双手握剑，全力刺下。
剑尖精准地扎入了巨人胸口——那个被魔气包裹的核心节点。
“轰——“
无声的爆裂。
但所有人都通过灵力感知到了那股冲击波。
白色的剑芒和黑色的魔气在巨人体内激烈碰撞，就像是两种完全对立的物质在进行湮灭反应。
苏清玥的手臂在发抖。
那股从剑身上反馈回来的抗拒力太强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巨人体内死死抓住了那个核心，不肯松手。
“封！“
张青松四人同时催动封印符。
七星锁魂符的金光在巨人体表扩散，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网，将那些暴走的魔气逐渐压制、收束。
苏清玥趁着这个间隙，将秋水剑又往下推了三寸。
剑尖触碰到了那颗“种子“。
那一刻，她“看到“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，而是通过剑身传导回来的灵力反馈“感受“到的——一个身穿白衣、面容俊朗的男子，手持巨斧，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桂树下。
他在笑。
笑容里有无奈，有执着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然后画面一转，漫天的黑雾席卷而来，那个男子被淹没在了黑暗之中，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那是吴刚最后的记忆。
苏清玥的鼻子一酸。
她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，将全部的剑意灌注到了那颗被魔气裹住的核心上。
太上忘情。
忘却悲悯，忘却不忍。
只留下最纯粹的剑。
“咔嚓——“
黑色的外壳碎了。
里面露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、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光球。
那是吴刚的本源残念。
极其微弱，但依然在跳动，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封印符的金光将这颗光球包裹起来，稳定住了它的波动。
巨人的身体不再挣扎了。
那具庞大的躯壳失去了魔气的驱动，慢慢变得僵硬、灰败，最终化为了一堆灰色的碎石，散落在月壤之上。
只剩下那柄巨大的斧头，孤零零地插在地上。
苏清玥收剑入鞘，落在了月球地面上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被封印符包裹的金色光球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找个地方安葬他。“
她对张青松说。
张青松点了点头，接过光球，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。
弟子们聚拢过来。虽然隔着法器面罩看不清彼此的表情，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存在守了这里不知多少万年。
从活人变成了残念，从残念变成了被魔气操控的傀儡。
到头来，连一个完整的灵魂都没有留下。
王小虎蹲在那柄巨斧旁边，伸手摸了摸斧柄。
“这斧子是好东西。“
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了过来，带着一丝敬意。
“法宝级别的，而且是上古仙人亲手打造的。“
苏清玥看了一眼那柄斧头。
“带走。回去交给师兄处理。“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那些散落的碎石，看向了废墟深处——那棵枯死的巨大桂树。
桂树上的斧痕已经不再自动愈合了。
没有了伐桂者，这棵树似乎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。
“走。“
苏清玥朝前迈出了一步。
“进去看看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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