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瞬间凝重起来。
玄天会的长老团，地位仅次于古贺，和高阳同属一个层级，黑水门是六十四门之一，在玄门正宗梯队中位列最后。
张玄化以黑水门门主的身份质问裴寂，大概类比一下，相当于古代军中的基层百夫长，质问大将军的副将，中间隔着数个层次。
首先，张玄化的勇气就值得敬佩。
术师们嗡嗡哄哄，窃窃私语，眼神在张玄化和裴寂之间来回转换，当大家看着裴寂的时候，眼底都有掩盖不住的鄙夷。
在大家看来，这裴寂真就脸都不要了。
大家亲眼所见的事实，卜算都用不着，肯定是裴寂为了保下自己的孙子，不顾廉耻毁掉证据。
“我裴寂，绝对没有毁掉证据，各位不妨卜算一番，不就水落石出了？”裴寂冷哼一声，“相反，我倒是认为，张门主有很大嫌疑。毕竟双手触碰袋子的只有你我二人。”
张玄化面向高阳，单膝跪地，以古人之礼抱拳拱手。
“少主，张玄化只恨我黑水门力量不足，无法将裴寂治罪，望少主主持公道。”张玄化大声道。
瞬间，矛盾从张玄化和裴寂身上，转移到高阳身上。
或者说，张玄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，接下来的关键就在于——高阳是要徇私包庇裴寂，还是要和裴寂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清楚。
玄静瑶眉头一皱，凑到高阳身边低声道：“老公，不对，这是冲你和玄天会来的。”
在商圈打拼多年的玄静瑶嗅觉极为灵敏，职场上祸水东引的手法一眼就被她看破。
“我知道。”高阳淡淡一笑。
“少主，您看着办吧。”张玄化义愤填膺，大声道。
现在的他，好一副急公好义，主持正义的样子。
就在几秒钟前，高阳也是这样认为。
“少主，我家玉儿死的冤枉，您是术师圈子的巅峰人物，要为玉儿做主啊。”赵玉儿的母亲凄凄惨惨切切，“如果你也要护着凶手，我就……”
赵玉儿的母亲霍然站起：“我就死在这里，反正我家玉儿已经走了，我一个孤老婆子也不想活了。”
玄静瑶走过去认真道：“大姐，不要着急。”
“证据都没了，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术师，谁肯为我女儿做主？在你们眼里，我女儿算什么？”赵玉儿的母亲嘶吼着。
证据袋子就在眼前被毁掉，这个中年女人没有当场发疯已经很有涵养了。
“噗……”
女人喷出一口鲜血。
高阳立刻捏开女人的下颌，喂了一颗药丸，顺手抓住女人脉门，微微叹息一声，对方也是硬撑到现在，否则早就油尽灯枯了。
是给女儿讨公道的念想，让她活到现在。
“少主，虽然这事儿和言风可能有点儿关系，但裴某人乃堂堂玄天会长老，干不出大庭广众之下毁灭证据的丑事。”裴寂冷冷盯着高阳，“周正带着苦主突然出现，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。”
“是我安排的。”高阳淡淡道，“裴言风在民间的名声十分恶劣，我想给那些被害人一个公道，所以我安排周正去调取卷宗，寻找苦主。”
“真的是你？”裴寂目光一凝，“你是想要杀鸡儆猴，向玄门展示你的手腕和魄力吗？”
张玄化厉声道：“裴长老，玄门律条，乃古贺会长亲自制定，每一位术师都要遵守，苦主已经闹到我黑水门前，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，让真相水落石出。现在您这副态度，是要威胁少主吗？我黑水门虽然只是六十四门之一，但我门上下所有弟子也有一颗为术师之道尽力的心，请少主差遣，黑水门上下无有不从！”
“黑水门上下，无有不从！”
除了张玄化之外，其余黑水十五杰，齐声呐喊。
人虽然不多，但胜在整齐，倒也为黑水门增添了几分气势。
“黑水门，这是要强行给我泼脏水吗？”裴寂冷冷道，“玄天门人，何在？”
“在！”
裴寂后方，齐刷刷站起一片术师，统一制服，面容肃然，是玄天会术师没错了。和周正那种巡城术师相比，这些术师的术法简单粗暴，但战斗力更强悍。
“证据已经毁掉，对我孙子的指控就是子虚乌有，我身体不适，先走一步。”裴寂冷哼一声。
他是有毁掉证据的想法，他是有硬性替孙子洗白的想法，但那只是想法，并未付诸行动。
可没想到，所有的不利都指向他，骄傲的裴寂不屑解释，也没法解释。
就算他用术法还自己清白，有几人能信？
他可是裴寂，玄天会长老。
众人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使用了具有欺骗性的术法，让大家相信他。到那个时候，面子里子都会输干净，还不如现在拂袖而去。
玄天会早晚会还他公道。
就算不还，又如何？
难道还有人敢打进玄天会总部，专门对付他吗？
裴言风低着头，瑟瑟缩缩跟在祖父身后，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，在这里的每一秒钟，都是对他的煎熬。赵玉儿，那个来自民间法脉的女术师，确实死在他手里。
但那又如何？
今天这一局，他祖父强力碾压全场了。
“裴长老，站住！”黑水门门主张玄化厉声爆喝。
黑水十六杰“呼啦”一下，堵住了道场的各个出口，将裴寂带领的玄天会团队围在中间。
“张门主，你这是要死斗吗？”裴寂冷冷问道。
术师之间，一旦出现不能解决的矛盾，死斗，是最后一招，也是直接解决问题的一招。
“是！”张玄化大声道，“和玄天会相比，我黑水门势单力薄，但黑水门术师遵守律条，无人敢越雷池一步。就是见不得你们玄天会执法犯法的样子！你配做玄天会的长老吗？我，张玄化，正式向裴寂长老提出死斗请求。”
说完，张玄化掣出一张符箓，口中念念叨叨，手腕一抖，符箓燃烧，灰烬向天空飘去。
这便是死斗之前的仪轨。
“好，你很有胆量！”裴寂冷笑，随即也焚烧一张符箓。
两人“禀告上天”，死斗中各安天命。
不管怎么说，黑水门这一局，赢了。
“张门主，您倒是挺热心。”高阳淡淡一笑，“为了一名民间法脉的术师，竟然提出死斗，我想请您以道心发誓，你没有私心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张玄化皱眉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高阳淡淡道，“你可以不起誓，那我会加入死斗。”
全场哗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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