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转眼间到了初夏,窗外草木葱茏,枝头莺啼婉转,正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。
这日胤禛难得没有去后院其他的女眷那里,他窝在正院的东次间,眼里的神情严肃,手里不停的转着自己的佛珠。
宜修旁若无人的打着算盘,整个东次间里只有算盘的声音,“噼啪”作响。
当最后的数字写在账本上,宜修深吸一口气,放下手里的毛笔,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,眼角余光扫到胤禛脸上的凝重。
她转身端起茶盏饮了一口,开口问道:“贝勒爷这是怎么了?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?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跑到妾身的院子里来了。”
胤禛被打断思路,眼神微动,随即失笑的问道:“这是福晋在跟本贝勒抱怨吗?是嫌弃爷陪你的时间太短了?不然爷今晚就留在正院吧?”
宜修脸上闪过厌烦,连忙推拒道:“算了吧,贝勒爷日理万机的,怎么好留在且妾身的院子里耽误时光。妾身还要照顾弘昭,哪有精力做别的。”
胤禛抬眼瞄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宜修,笑着又转开眼神,“弘昭四岁了,是不是该开始启蒙了?咱么辉儿三岁,你不就让他开始背三字经了吗?”
宜修闻言不满,矢口否认:“爷可别胡说,妾身什么时候逼着辉儿背书了。那是他自己喜欢。只是要是辉儿喜欢,在不伤到身体的情况下,妾身都是依着他的。昭儿又不喜欢背书,妾身才不会逼着孩子上进的。”
她挑起一边的眉毛,“您自己去问昭儿去,若是他想去就让他去。若是不喜欢,等六岁再学来得及。”
胤禛闻言无奈。
他喜欢什么?他喜欢吃喝玩乐...
每日里带着嘎鲁玳到处乱窜。
一看见书就跑,偶尔读给他听,没一会小呼噜就打起来了。
他讪讪地说道:“那算了。把他带到前院去,爷都得短寿。”
宜修闻言不禁翘起嘴角,好儿子,干得漂亮!
“过几日皇阿玛要北巡了。”
胤禛斟酌着说出来,“这次本贝勒也要跟着去。”
宜修不以为意,好奇的调侃道:“爷这回不在京中留守了?皇阿玛不是不喜欢带着你们这帮成年儿子出巡了吗?这次是怎么了?”
胤禛眼里闪过一丝晦暗,“这次是本贝勒自己要求的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“前朝的气氛越来越紧张,爷当然不想跟着。爷总觉得皇阿玛跟太子之间...当然是能躲多远,躲多远了。”
他脸上带着愧疚,“是皇阿玛钦点了这次老十八也要跟着去。你知道的咱们弘辉跟老十八关系好,皇阿玛就让弘辉也跟着去,他太小了,又是本贝勒的嫡长子,爷怎么能放心他一个人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宜修一惊,猛地站起来,声音陡然拔高:“咱们弘辉才七岁,怎么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塞外!你赶紧进宫去,我不管,我不许弘辉去。”
胤禛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。
他起身盘腿坐在软榻上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圣旨啊!圣旨!皇阿玛说的话就是圣旨,爷能怎么办?抗旨不尊吗?爷知道的时候,他们祖孙俩都定好了,你没看见弘辉那开心的样子。”
宜修泄气地坐回去,眼里恐惧越来越深...
她掐着指头算,今年正是康熙四十七年,又有十八阿哥跟着出巡,这次去,得多危险?!
十八应该就是这次没命的,那辉儿在他身边还有好吗?
她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胤禛:“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,要你这个阿玛有什么用?我的辉儿若是出事,你看我能饶了你们哪个!”
她猛然抬手打了一下嘴巴,“不对!辉儿不会有事的。药丸!剪秋你进来,把我的药匣子拿出来!”
胤禛原本打算呵斥的声音立刻咽进嗓子里,看着宜修惊慌失措地团团转的样子,脸上的不满都消散了去。
“你别这么担心。咱们辉儿身体好,从来都不生病。”
胤禛眼神跟着宜修不停地在屋里空地上转,“十八身边跟着的都是皇阿玛的人,安全有保障。再说有爷在,爷还能不顾着自己的儿子吗?”
剪秋抱着一个匣子冲进东次间“咚”地一声,将手里的匣子放在桌上。
宜修连忙打开盖子,将里面所有的方子都拿出来,一张一张地翻看,胤禛好奇的起身,趿拉着鞋,凑到她身边,眼睛盯着桌上的药方。
“福晋,你哪来这么多方子?这都是治什么的药?”
他伸手要拿起其中的一张,被宜修“啪”地一下拍落,“您能不在这裹乱吗?妾身在挑方子,这回辉儿去塞外,一定要多带一些成药。”
她微蹙着眉毛,嘴里嘟囔着:“这是解暑气的,拿着。这是...哦,这是治伤风的,也得拿着。这个是什么...哦!这个是治拉肚子的。”
胤禛眼睛一亮,抽出一张方子,“这个解暑气的怎么不给爷一张?爷最怕热了,这个方子,爷最需要!一会爷让人配置出来,到时候试试管不管用。”
宜修手中的方子一顿,突然眼睛一亮,抓住又伸手向药匣子的胤禛的手,“爷认不认识洋人的传教士?有没有相熟的人?”
“嗯?”
胤禛一愣,视线扫了一下满桌子方子,诧异地问道:“这些方子还不够?还要找洋人的?”
宜修眼里迸发出惊喜:“洋人有几种药特别好,一种好像叫金鸡纳霜的药,是治痢疾的。你赶紧找洋人的传教士,多弄点。其他的药也好,只要他们有的,咱们都买回来。”
胤禛微蹙这眉毛:“不至于吧。辉儿是男孩子,不用这样仔细。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药不比洋人的强?”
他小声不满地嘀咕着:“那些药也不知道咱们吃了管不管用,没准只对洋人有用呢。”
宜修不满地追问道:“爷就说你买不买吧?您要是办不成,妾身就自己派人出去,满京城找洋人去。”
胤禛叹口气,“好,爷去,爷派人去。你别瞎打听。”
宜修把手里整理出来的方子往胤禛手里一放:“赶紧让人赶制出来。等到时候跟洋人的药一起给妾身。妾身要给弘辉整理行李了。”
胤禛不满地说道:“每回本贝勒出巡,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。”
宜修翻了个白眼,嘟囔着:“我又不是你额娘,你找你额娘给你准备去。”
“什么?”
胤禛没听清楚宜修说的话,抬眼问了一句:“爷没听清楚,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!”
宜修似笑非笑地说着:“这贝勒府里愿意给爷收拾行李的人多着呢,妾身何苦跟她们抢。妾身也是为了贝勒府的安宁才将这件事交给别人的。爷别介意。”
胤禛翻了个白眼,听你胡说八道。
不上心就是不上心,索性他也只用高无庸准备的行李。
手里翻着一叠方子,懒得再理她的狡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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