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关外的战事彻底平息。
地面上的积雪与暗红色的血块冻结在一起,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。
大齐征南将军韩拓率领的数万残兵退向了北方的平原。
只留下满地的残破兵器与散落的旗帜。
城墙之上,浓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。
李元兴靠在残破的城垛旁,身上的山文甲多处破损。
左臂的伤口渗出暗红色的血液,顺着甲片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通往城楼的石阶上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沈清秋身披红色扎甲,腰间挂着长剑,一步一步走上城头。
她的战甲表面同样布满战斗留下的暗色污渍。
两人在满地横尸的城楼上对视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沈清秋走到李元兴身前。
抬起手,用力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。
“大齐的军队退了。”
沈清秋的语调平稳,透着极度的疲惫与坚决。
“益州城里的两万主力,我带来了。从今日起,落雁关的防务,由你全面接管。益州的兵马,听你调遣。”
跟随沈清秋上城的益州将领们,纷纷单膝跪地。
将兵器放在身侧,向着李元兴低下了头颅。
李元兴看着眼前跪伏的将领,以及站在身前的妻子。
他知道,益州的军权,在这一刻,完完全全地落入了他的手中。
沈廷在益州城内的统治,已经名存实亡。
半山腰的防风毡帐内,顾长安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白瓷酒杯收入木匣。
随后站起身,掸去衣袖上的微尘。
“孙监军,走吧。”
顾长安拿起白羽扇,语气平静。
“战事结束了。咱们该回益州城,去见见你家沈刺史,把这权力的交接文书,白纸黑字地落在纸上。”
孙谦面色惨白,身体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无法站立。
他看着顾长安的背影。
深知这益州的天,已经彻底变了颜色。
十日后。
益州城,刺史府正堂。
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沈廷脱下了象征刺史权力的官服,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。
他坐在侧首的椅子上,整个人显得极为苍老。
李元兴端坐在主位,沈清秋立于他的右侧。
顾长安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,手里摇着白羽扇。
目光扫过堂内站立的数十名益州文武官员。
“岳父大人深明大义,主动让贤,称病请辞。本王代大景皇室,深表感念。”
李元兴开口,声音沉稳,不急不缓。
沈廷闭上眼睛,掩去眼底的不甘。
他能不深明大义吗?
连宝贝女儿都拿刀逼着自己亲爹让贤。
他一届儒士,怎么就养出这样一个恋爱脑的女儿?
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。
两万主力被女儿带去落雁关,剩下的城防军也早被虎阳山的将领控制。
他现在只求保全沈家一族的性命与富贵。
“老臣年迈体衰,已无力处理州府政务。殿下年富力强,又立下退敌大功,理当统摄益州军政。”
沈廷的声音干涩。
“只求殿下念在翁婿之情,善待沈氏族人。”
“岳父大人放心,沈家世代富贵,本王绝不动分毫。”
李元兴给出承诺。
权力的交接平稳而迅速。
李元兴正式接管益州全部军政大权。
原来虎阳山的将领被安插进益州军的各个核心位置,军队开始了极其严格的重新整编。
一个月后,益州局势初定。
刺史府后院的密室中,灯火通明。
李元兴,赵铁牛,几名核心武将,以及顾长安,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。
“主公!”
赵铁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,神色极度兴奋。
“如今咱们手握四万五千大军,益州粮草充足。大齐军队在落雁关损兵折将,士气低落。咱们应当趁势出击,直接打出落雁关,攻取北方的平阳郡,扩大地盘!”
“属下附议!”
另一名将领抱拳说道。
“大齐皇帝暴虐,中原民不聊生。主公只要打出大景皇室血脉的旗号,登基称帝,天下必定群起响应。咱们一路向北,直取大齐都城!”
众将领群情激愤,皆主张立刻出兵北伐,建立帝业。
李元兴看着地图上的平阳郡,眼中也闪烁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安。
“先生,您意下如何?”
李元兴问道。
顾长安将手中的白羽扇放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旁边的一本厚重的账册,“啪”的一声扔在地图中央。
“这本账册,是益州库房的盘点名录。”
顾长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将领,眼神中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冰冷。
“赵将军,你可知我们现在有多少存粮?”
赵铁牛愣了一下,答道:“益州富庶,存粮应该够大军吃上一年。”
“一年?你算错了。”
顾长安冷声说道。
“益州加上之前从各处县城收缴的粮食,总计一百二十万石。四万五千大军,加上战马消耗,每日需消耗极巨。若按战时标准配给,不出八个月,粮仓就会见底。”
“若遇到天灾,或者战事焦灼,大军半年内就会断粮。”
顾长安站起身,手指点在地图上大齐的疆域。
“大齐虽然在落雁关败了一阵,但大齐的疆土是益州的十倍!他们拥有三十万常备军!北方的大晋,同样拥有二十万铁甲重骑!你们现在有四万五千人,就想冲出落雁关去和他们硬碰硬?”
“你们以为打出大景皇室的旗号,天下人就会响应?”
“那些占据中原的世家大族,他们只在乎谁能保护他们的田产。你一个在蜀地刚刚站稳脚跟的年轻人,突然宣布称帝,大齐和大晋大吴的君主立刻就会停止内斗。”
“他们会把你们视为最大的威胁,联手派出几十万大军,把益州夷为平地!”
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将领们脸上的狂热被顾长安的话语彻底浇灭。
李元兴眉头紧锁,双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先生,若不出兵,咱们难道一辈子困在这益州盆地里?”
顾长安走到书案前,拿起毛笔。
在铺开的宣纸上,用力地写下了九个大字。
他将宣纸举起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字依旧如狗刨,但直击要害:
高筑墙,广积粮,缓称王。
“这就是我们接下来五年,甚至十年的最高战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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