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白炽灯有点刺眼,裴隽译的脸被照得发白。
那句话说完,他也没动,眼尾的红慢慢淡下去。大概酒劲儿终于过了。
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,脚步声越来越近,是个扛器材的场务小哥。
小哥从两人中间挤过去,说了声“借过”。
裴隽译往旁边让了半步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姜时愿的脸。
“说完了?”姜时愿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裴隽译抿了抿嘴,点点头。
姜时愿站直了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她没回头,声音不算大,但走廊里有回声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那就好好努力,我等着你走到我身边。”
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拐个弯就没了。
裴隽译还站在原地,手插进口袋里,攥了攥,又松开。
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,他偏头看了看姜时愿消失的方向,愣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另一头走了。
杀青后姜时愿歇了几天。
有天接到个电话,那头是个女声,语速挺快,带点南方口音:
“姜老师,我是陈纺。听说您刚杀青,这周五我们有场重头戏,您有空来看看吗?”
“周五下午两点,我过去。”姜时愿说。
陈纺在电话那头笑了,声音脆生生的:“好嘞,我到时候在门口等您。”
周五下午,姜时愿到了片场。
片场在城郊一个影视基地里,租了个仿古的小院子。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,道具箱堆了一地。
陈纺果然站在门口等,穿了件军绿色的夹克,头发扎个低马尾,没化妆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“姜老师,这边走。”
陈纺领着她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介绍:“今天拍的是集市戏,小演员们都穿全套戏服,状态特兴奋,一群小孩特别可爱。”
院子挺大,被改造成古装剧里的街市模样。布幌子、竹编摊位、纸糊灯笼,做工不算精致,但胜在用心。
几个孩子穿着各色古装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两个化妆师追在后面喊:“别跑了妆要花了!”
姜时愿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。
那女孩七八岁,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,头上扎两个小髻,脸蛋圆圆的,一笑就有俩酒窝。
她正蹲在地上跟一个扮店小二的小男孩分糖吃,分得那叫一个认真。一人一颗,不多不少。
“林小禾,女一号。”陈纺说,“这孩子灵得很。开机第一天演哭戏,我说你想想伤心的事,她想了半分钟,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,一条过。”
林小禾像是听见有人叫她名字,抬头往这边看。看见姜时愿,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,小跑过来。
“时愿姐姐!”她仰着脸喊,“好久不见!”
“乖。”姜时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。
林小禾接过来一看,是橘子味的硬糖,说了声谢谢,攥在手心里又跑回去找那个扮小少爷的男孩了。
陈纺领着姜时愿往院子深处走,经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,姜时愿停了一下。
槐树下坐着个小男孩,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。
他穿了身青松色的锦袍,腰间束了条墨绿色带子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。那套戏服料子一般,但穿在他身上,愣是穿出几分世家公子的味道。
小男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生得特别精致,睫毛又浓又翘,鼻梁已经看得出将来的轮廓。
宋津年。
他坐在那儿,手里捧着一本道具用的线装书,看得认真。周围跑来跑去的孩子跟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“他是不是被孤立了?”姜时愿问。
院子里其他孩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就他一个人坐得远远的。
陈纺摇摇头,语气有点无奈:“不是孤立他,是他不跟别人玩。开机第一天林小禾主动去找他说话,他看了人家一眼,没吭声,低头继续看书。性格高冷,后来别的孩子也不敢去找他了。他妈妈倒是每天都陪着来,就在片场外面等着,从来不干涉。他妈妈说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,在家也不怎么说话。但你说他不合群吧,他拍戏的时候又一点问题没有。台词记一遍就记住,走位说一次就到位。”
姜时愿点点头:“没有孤立霸凌就行,我不想剧组出这种传闻。”
正说着,场务喊了一声“全体就位”。
陈纺说:“不好意思啊,我得去盯监视器了。”
姜时愿继续在片场转悠,却注意到沈津年偷偷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她还是捕捉到了。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沉静。
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,重新翻开书,没说话。
化妆师拎着粉盒跑过来要给沈津年补妆,他乖乖仰起脸让化妆师在鼻梁上扑了两下粉,一动不动,配合得像个大人。
化妆师走了,姜时愿还蹲在那儿。
她干脆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。两个小板凳挨着,她坐下来比沈津年高出大半个身子。
院子里其他孩子在闹,林小禾的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。
沈津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没看姜时愿,但姜时愿注意到他的坐姿变了。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小身体,往她这边偏了一点。很轻很慢,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。
姜时愿没戳穿他,掏出手机看了几条消息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余光扫过去,沈津年的目光正从书页上方探出来,偷偷看她。
被抓到了,他立刻低下头,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姜时愿把手机收起来,侧过身看着他。
沈津年的目光定在书页上,可那一页他已经翻了快十分钟了。
“沈津年。”姜时愿叫他的名字。
沈津年慢慢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慌张,但很快又压下去了,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模样。
“嗯?”
“为什么偷偷看我?”姜时愿问。
沈津年的睫毛颤了一下,然后用力摇了摇头。
姜时愿伸手把他从板凳上捞起来,抱进怀里。
沈津年整个人僵了一瞬,像一只被人突然拎起来的小猫。他的小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,最后轻轻搭在姜时愿的肩膀上。他整个人绷着,身体挺得笔直。
姜时愿感觉到他的僵硬,一只手托着他的腰,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。
沈津年的脸埋在她肩窝里,姜时愿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在往上蹿。
她把沈津年稍微拉开一点看了看。
那张白玉似的小脸已经红透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,连脖子都染了一层薄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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