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祈擎掏出钥匙拧开门锁,推开门,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,“清缦,我回来了!看见没,我给你做了一桌子的年夜饭,咱们提前过年……”
屋里静悄悄的。
没人应声。
周祈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他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口,一边解风纪扣一边往卧室走,“清缦,别躲了,我都看见你鞋了。”
卧室里没人。
他又去厨房,没人。
周祈擎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落在了卧室那张老式的木架子床上。
床底下黑乎乎的,但他分明看见了一角衣摆。
“嘿,还跟我玩捉迷藏呢?”
他蹲下身,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伸手去拽那只脚踝,“出来吧你,地上凉,仔细冻着腿。”
手抓了个空。
那是一件挂在床脚用来挡风的旧棉袄。
周祈擎愣住了。
他站起身,拉开衣柜门,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林清缦和狗蛋的衣服,几乎都在。
他又打开床尾的大木箱子,翻了翻里面的棉被和衣物,同样没人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,比窗外的北风还冷。
“清缦?”
周祈擎的声音开始发颤,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打开厕所门,掀开厨房的米缸盖子,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灶台底下。
没有,哪里都没有。
“没事,没事,许是去供销社了,许是去家属院里哪个婶子家串门了。”
周祈擎喃喃自语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,再次跳上吉普车,喊陈东北快点开车。
从家属院到医院,这条路他今天跑了三遍,依旧没看到那抹身影。
他冲进医院,抓着护士的手问,“清缦呢?我媳妇儿林清缦呢?”
护士被他吓到了,结结巴巴实话实说,“周团长,你媳妇下午两点就走了啊,说是……说是有人接她。”
“有人接她?老子就是那个接她的!”周祈擎吼完,转身又冲了出去。
他沿着路找。
路过供销社,他冲进去问售货员。
路过公园,他钻进每一棵松树后面看。
路过电影院,他挨个座位找。
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。
冬天的夜来得早,才七点多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周祈擎像个疯子一样,把家、医院、以及两点之间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两三遍。
他的嗓子喊哑了,那双总是沉稳有力的手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清缦!你给我出来!别闹了!我不生气,我都知道你骗我了,我不介意……”
他在空旷的街道上嘶吼,声音被北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直到晚上十点。
家家户户的窗户里,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
大院里的狗都睡了,只有周祈擎还像个游魂一样站在街头。
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,照出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容。
他身上的军大衣敞开着,里面的衬衫被冷汗浸透,又被寒风吹干,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
陈东北在一旁不停劝说着,劝他看清林清缦的真面目。
周祈擎却像是听不见般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屋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再次凝固。
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。
红烧鱼、荔枝肉、炸春卷、甜粿……,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菜,他满怀期待做出的成果。
可是现在,那些菜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油沫,像是一层死皮,狰狞地覆盖在食物上。
屋里没有一丝人气,冷得像冰窖。
直到这一刻,周祈擎才真正意识到,林清缦不是跟他玩捉迷藏,也不是迷路了。
她是走了。
她是抛下他了。
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夜,她连一个字都没留,就这样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。
“啊!!!”
一声凄厉的咆哮从周祈擎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他猛地掀翻了桌子。
“哗啦——”
盘子摔得粉碎,结着油沫的红烧肉溅了一地,汤汁泼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上。
周祈擎跪在满地的狼藉中,双手抱着头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,崩溃地蜷缩成一团。
陈东北在一旁焦急地喊他,一声又一声,“周团,那女人肯定是逃走了,她肯定是觉得周家败了,现在又得罪沈老就逃了,咱们赶紧把她追回来才是正事,所以说这骗子就该抓起来……”
“对!她肯定还没跑远!”周祈擎从地上爬起,像是重新有了精气神般恢复了气力,跌跌撞撞起身冲出了家属院。
陈东北载着他去火车站,去汽车站。
一个个站台,一辆辆汽车,他上上上下下,不知疲倦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周祈擎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。
目光落在墙上那本划满叉的挂历上,他眼眶泛酸,心脏处仿佛被那一个又一个的叉残忍地一下又一下切割。
指尖落在挂历上划着圈的除夕夜。
他好像也被困在这个被抛弃的圈子里再也出不来。
将挂历拆下来,他将它一点又一点撕碎,最后悉数丢进火盆里。
看着燃烧的火焰一点点沉寂,他的心也随着那些灰烬彻底归于一片死寂。
*
一晃,三年。
这三年,周祈擎部队家两点一线,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。
他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、说一不二的团长,可周身气场,早已从“冷硬”变成了“阴鸷”。
眼神深黑,看人不怒自威,沉默时气压低得吓人。
训练场上他一声不吭站在那儿,整个操场都能瞬间安静。
开会时他淡淡扫一眼,吵闹的人群都立刻收声。
以前是铁面,现在是明晃晃的脸上写着“阴鸷”二字。
谁都知道,这位周团长心里扎了根刺,拔不掉,也碰不得。
大院里没人敢提“林清缦”这三个字,提了,就是撞枪口。
他家里卧室还是老样子。
她用过的梳妆台,她摆的小摆件,她没织完的围巾,甚至她常用的那个杯子,都原封不动放在原位。
家里潘婶和刘婶不敢收拾,不敢动,连擦灰都轻手轻脚。
周老爷子旁敲侧击劝过:“祈擎,都三年了,她说不定都找对象了……放下吧。”
周祈擎当时正擦着枪,动作没停,只淡淡抬眼,声音冷得像冰,“放不下,我的人,死也要见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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