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破晓,天光刺破沉沉夜色。
一缕晨曦落满北凉王府书房,聚灵阵金光缓缓敛去,苏清南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底金芒内敛,气息沉凝如山。
一夜调息,民心龙气入骨滋养本源,燃魂留下的裂纹愈合大半,战力稳稳定格八成,根基牢不可破,再无半分先前重伤颓势。
只差两日夜静养,便可重返全盛巅峰,直面十日之后跨界而来的幽冥尊者。
他抬手舒展筋骨,经脉真气流转通畅,龙气游走四肢百骸,浩荡浑厚,所向无碍。
昨夜北线嬴月拼死守住防线、以精血换孤城的画面,仍在心底萦绕不散。
巾帼赴死守国门,宗门却隔岸观火。
一念及此,苏清南眼底掠过一抹寒冽锐光。
门外脚步声沉稳落地,杜文渊躬身入内,神色肃穆,手中捧着一叠宗门回执文书。
“王爷,天下大宗门回执尽数送达。”
“青云宗、天剑宗、玄武门、玄水阁四宗,口径全然一致,皆言山门结界需重兵镇守,宗内弟子不可轻离,拒绝驰援乾京联军。”
“唯有几家边缘小宗门、散修武馆,愿意响应号召,派遣少量人手前来集结。”
苏清南接过文书,指尖拂过纸面,神色不见半分怒意,只剩淡漠冷然。
在意料之中。
千年宗门,素来惜命惜基业,不知山河大义,只懂闭门自保。
他们以为缩在山门之内,便可避开幽冥浩劫,独善其身,坐看大乾覆灭、苍生沦为祭品。
何其短视,何其自私。
“回执封存归档。”苏清南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,“不必再遣使劝说,不必再晓以大义。”
杜文渊低声忧心:“王爷,四大顶尖宗门坐拥半数江湖高手,尽数闭门不出,联军战力缺口极大,十日决战之时,恐难抗衡幽冥邪魔大军啊。”
苏清南抬眸望向窗外初升朝阳,声音铿锵落地:
“缺战力,本王便以禁军补,以武道散修补,以书院门生补,以万千民心战意补。”
“他们今日闭门不护苍生,来日邪魔破山,尸横山门之时,本王绝不会出手相救分毫。”
“本王给过他们活路,是他们自己不要。”
“传令天下,昭告四方。”
“三日集结之期不变,逾期未至者,一律按邪魔同党论处,战后清算,连根拔山,绝不姑息!”
杜文渊心头一凛,躬身领命:“属下即刻传令昭告天下!”
话音落,转身快步离去,即刻奔走传令。
王府庭院清风掠过,苏清南负手而立,目光远眺青云山方向。
他不恨宗门自保,只恨大难临头,漠视苍生性命,漠视国门安危。
……
千里之外,青云山。
云雾缭绕,山门紧闭,护山大阵全面催动,灵光万丈,隔绝外界一切战火狼烟。
山巅观景台,宗主白袍垂落,面色凝重,俯瞰山下苍茫大地,耳边隐隐能听见远方边境传来的杀伐嘶吼。
身侧,柳丝雨白衣素雅,静静伫立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心绪。
昨夜一夜未眠,她站在山巅,遥望乾京方向,遥望北境狼烟之地。
脑海之中,反复浮现昔日场景。
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。
依稀记得那年她居高临下,一纸退婚书,断尽前缘,满心皆是轻蔑不屑。
可如今,山河倾覆之劫来临。
昔日被她轻视的少年,身披王袍,独扛大乾气运,燃魂血战天人,孤身镇守王城,以民心为盾,护千万苍生安稳度日。
而她身居仙山,锦衣玉食,束手旁观,寸步不敢下山。
两相映照,高下立判,羞愧如潮水般淹没心头。
“师尊。”
柳丝雨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,“北境将士浴血死守,乾京百姓同心护城,北凉王重伤不退,孤身扛下天地浩劫。我青云宗坐拥千年道统,坐视苍生赴死,冷眼旁观山河破碎,于心何安?于道何安?”
宗主长叹一声,神色无奈:“为师何尝不知于心不安?”
“可幽冥尊者无上神威,远超天人之境,上界大势不可逆,宗门数万弟子身家性命,千年传承基业,赌不起,输不起啊。”
“静观几日,若乾京能稳,我们再议驰援;若乾京溃败,届时闭门死守,保全宗门火种,已是最优选择。”
柳丝雨微微低头,指尖攥紧衣袖,眼底掠过一抹酸楚与后悔。
她想起鼓楼之下,万民齐呼王爷万岁的壮阔声势;想起北线城头,嬴月浴血不倒的决绝身影;想起苏清南孤身赴死、守护山河的背影。
心口愈发酸涩,愈发愧疚。
她知道,师尊所言有理,却不义。
青云宗,终究是凉了天下人心。
……
北境,龙城废墟城头。
残阳染红断壁残垣,硝烟尚未散尽,血腥味弥漫四野,触目惊心。
昨夜血战过后,城下傀儡邪魔暂时退去,留出短暂喘息空隙。
城头尸骸堆叠,血染青砖,残存不足三十名亲兵,个个带伤,兵刃残缺,却依旧死死驻守防线,目光坚定,不曾后退半步。
嬴月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之中,面色惨白如纸,唇无血色,肩头重伤经过包扎,依旧隐隐渗出血迹。
精血透支,力竭昏迷,心神损耗至极。
青栀守在榻边,眼眶泛红,细心擦拭血迹,满心焦灼担忧。
方才军医低声坦言,公主伤势凶险,若是再强行鏖战,精血彻底枯竭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性命难保。
可北疆防线,无人可替,无人可守。
一旦嬴月倒下,二十里虚空裂痕再无镇守之力,海量傀儡邪魔便会潮水般涌入关内,直逼乾京北大门户。
“公主,您醒醒好不好……”青栀低声呢喃,满心无助,“您撑住,再撑几日,王爷一定会带兵北上驰援我们的……”
营帐外,残存亲兵低声禀报:“青栀姑娘,城外远方,有零星小规模傀儡游骑徘徊,似在探查虚实,恐怕不出半日,邪魔大军便会再度合围攻城。”
青栀心头一沉,满心冰凉。
公主昏迷不醒,将士伤亡惨重,援兵遥遥无期。
北境孤城,已是绝境危局。
就在此时,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嬴月,指尖忽然微微一动。
她艰难睁开疲惫双眸,眼底虽虚弱,却依旧藏着不容撼动的坚毅。
“不必慌。”嬴月声音沙哑微弱,勉强撑起身子,“扶我起来,披甲握剑,上城驻守。”
青栀连忙劝阻:“公主!您伤势太重,万万不可再战,再拼下去性命不保啊!”
嬴月摇头,目光望向南方乾京方向,轻声道:“我不能倒。”
“我倒了,北境破。”
“北境破了,苏清南便要腹背受敌。”
“他在乾京扛全城压力,我在北疆扛边关战火。”
“十日倒计时未终,幽冥尊者未至,我便不能退,不能倒,不能败。”
字字坚定,掷地有声。
她咬牙撑起身躯,强忍周身剧痛,穿上残破劲装,握紧卷刃龙吟剑,一步一步,艰难走出营帐,重新踏上血染城头。
残阳之下,巾帼身影挺拔依旧,如一杆不屈战旗,牢牢扎根北境孤城之上。
残兵见此,尽数心头振奋,战意重燃。
公主未倒,军心不散!
……
隐秘山谷,引魂大阵腹地。
黑气冲天,阴风呼啸,阵眼魂魄光点疯狂涌动,源源不断灌入虚空众生之门通道之内。
通道稳固程度,飞速攀升至八成。
金面女立身阵心,金色面具寒光森冷,周身幽冥煞气愈发厚重,气息愈发阴寒凌厉。
黑袍老者躬身禀报:“宫主,四方边境魂魄汲取顺畅,乾京民心稳而不乱,内应难以作乱,四大宗门闭门不出,按兵不动。”
金面女冷嗤一声,眼底戾气翻涌:“一群鼠目寸光的苟且之辈,不足为惧。”
“宗门闭门,正好省去麻烦,无需分心围剿。”
“苏清南战力恢复又如何?民心稳固又如何?嬴月死守孤城又如何?”
“只需再等八日,通道十成稳固,幽冥尊者跨界降临。”
“到那时,龙运可碎,民心可灭,山河可踏,苍生可祭!”
“传令下去,今日入夜之后,加派北疆傀儡主力,轮番猛攻龙城,耗死嬴月,拖垮北境守军。”
“无需强攻破城,只需日夜袭扰,磨灭战意,耗尽气力即可。”
黑袍老者躬身领命:“遵宫主法旨!”
金面女抬眸凝望虚空,杀意凛冽:
“苏清南,第二日已过。”
“八日之后,我要你亲眼看着,你所守护的一切,尽数化为乌有!”
……
乾京,北凉王府。
夜色再临,第二日落幕,第三日将至。
苏清南立身高台,目光北望,感知北疆微弱却不曾断绝的战意。
他知晓嬴月死守不易,知晓孤城危在旦夕。
可他不能分兵,不能驰援。
唯有坐镇乾京,稳住民心,练成巅峰战力,集结联军,才是破局唯一生路。
“再等六日。”
“六日之后,本王亲率雄师北上,请天下英雄入我縠中!”
……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