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心脏还在跳,比平时快,比平时重。
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他见过很多女人,侯府里的丫鬟,京城里的贵妇,宴席上的歌姬,没有一个人让他的心这样跳过。
可刚才,就在刚才,他的手握着阿萝的手,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病,不是慌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根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开了花。
他坐在桌边,看着桌上那张纸,看着那个“阿”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,夹进那本他随身带的书里,合上书,放在枕头底下。
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熊肉,吃了一口。肉是凉的,可他心里是热的。
楼下,阿萝跑进院子,在石桌边坐下。
她的脸还是红的,耳朵也是红的。
吕阳正在啃骨头,抬头看了她一眼,问:“你怎么了?脸这么红?”
阿萝摇了摇头,端起自己的碗,低着头扒饭,不敢看任何人。
胖娃娃跑到阿萝怀里,仰着头,看着阿萝红红的脸,伸出小手摸了摸。
阿萝低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可那笑有点不自然。
胖娃娃不明白,歪着头,又摸了一下。
叶清风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杯,看着阿萝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,像是知道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那棵枣树。
阿萝吃着吃着,不知是高兴,还是吃酣了,忽然哼起歌来。
声音不大,调子很简单,像是小时候她娘哄她睡觉时唱的那种。
她哼了几句,苗贵放下筷子,转过头看着她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。
“阿萝,你这哼的是啥?”
阿萝愣了一下:“小曲啊,我娘教我的。”
苗贵摇了摇头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这小曲哼的,跟杀猪似的。”
阿萝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,可被苗贵这么直接说出来,还是有些难为情。
吕阳不服气了。
他放下筷子,瞪着苗贵:“怎么说话呢?人家阿萝哼得挺好听的,是你耳朵有问题。”
苗贵瞥了他一眼:“你耳朵没问题?你听她刚才那几句,调子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吕阳急了:“哪有跑?明明很准!仙师,您说是不是?”
叶清风端着茶杯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吕阳等了一会儿,见仙师不接话,只好自己硬撑:“反正我觉得挺好听的。”
苗贵懒得跟他争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。
阿萝低着头,脸红红的,小声说:“我唱歌确实不好听。不过我认识一个人,她唱得可好听了。”
吕阳来了兴趣:“谁啊?”
阿萝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:“云娘。她唱曲可好听了,还会弹琵琶。
以前她丈夫还在的时候,每年大祭她都会上台表演,大家都说好。”
苗贵放下碗:“云娘?就是那个寡妇?”
阿萝点了点头。
吕阳看了苗贵一眼,又看了阿萝一眼:“那请她来唱一曲呗。”
阿萝咬了咬嘴唇,看向叶清风。
叶清风正在夹菜,感觉到阿萝的目光,抬起头,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看我干什么?你们喜欢,就去请。”
阿萝眼睛一亮,放下筷子,站起来,转身就往外跑。
跑了几步,又回来,把胖娃娃从怀里放下来,放在椅子上,叮嘱了一句“乖乖坐着,别乱跑”,然后转身又跑了。
胖娃娃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扒着桌沿,看着阿萝跑出去的背影,嘴瘪了瘪,没哭,只是继续用手抓熊肉吃。
阿萝跑得很快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几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“哒哒哒”地响,惊起了墙头一只打盹的猫。猫“喵”了一声,跳下墙头,跑了。
她没有停,一直跑到云娘家门口,拍了几下门。
“云娘!云娘!”
门开了。
云娘站在门口,披着一件薄外衫,头发散着,像是已经准备睡了。
她看见阿萝,愣了一下:“阿萝?怎么了?”
阿萝喘着气,拉着她的手:“云娘,你带上琵琶,跟我走。”
云娘被她拉着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:“去哪儿?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去我家!仙师他们在吃饭,想听你唱曲。”阿萝的声音又急又快。
云娘犹豫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外衫,又摸了摸散着的头发,小声说。
“我……我这个样子,不太好吧?而且,我一个寡妇,去你们那儿……他们不介意吗?”
阿萝拉着她的手,使劲拽:“不介意不介意!他们都是好人,不会在乎这些的。你快去拿琵琶,我等你!”
云娘被她的热情弄得没办法,只好转身回屋,换了件干净衣裳,把头发拢了拢,用根银簪子绾好,又从墙上取下那把琵琶。
琵琶是她的嫁妆,跟了她好几年了,琴身上有几道划痕,是她丈夫还在的时候不小心刮的。
她舍不得换,一直用着,而且现在,也是更加舍不得换了。
阿萝拉着她,一路小跑。
云娘抱着琵琶,跟在她后面,跑得气喘吁吁。
到了阿萝家门口,她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整了整衣裳,然后跟着阿萝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。
桌上杯盘狼藉,吕阳正在啃一块熊骨,啃得满嘴是油。
苗贵端着碗喝汤,喝得呼噜呼噜的。
阿萝拉着云娘走到桌前,笑着说:“仙师,云娘来了。”
云娘抱着琵琶,站在那里,有些局促。
她看着桌上那些人,目光从吕阳身上移到苗贵身上,从苗贵移到胖娃娃身上,最后落在叶清风身上。
那位道长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杯,正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笑着微微点了点头。
吕阳放下手里的熊骨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站起来,搬了一把椅子。
“云娘,坐,坐这儿。不好意思啊,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。”
“主要是,阿萝说你唱歌实在是好听,我们这些人里面,也没一个唱的好听,便是想听一听这仙乐如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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