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拉开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。
记者们条件反射地举起摄像机。
人群后排有人踮起了脚尖。
连那些一直在外围吞云吐雾的商界大佬们,也不约而同地掐灭了烟头。
只见一道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刘今安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。
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,脸上那道疤痕更明显了,颧骨往外凸了几分。
那一头白发在阴沉的天色下尤为扎眼。
但他的步子不急不缓。
就在他踏出铁门的那一刻,天空开始飘雪。
不大,细密的那种。
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、头发上,让人分不清哪是头发,哪是雪。
全场没人动。
几百号人就那么看着他,从铁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。
安静得离谱。
顾曼语跪在他的正前方,不到十米的距离。
她一直盯着铁门的方向,所以刘今安出现的第一秒,她就看见了。
但是,看到刘今安的一刹那,她的心一阵抽痛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相。
瘦得她几乎没认出来。
顾曼语的呼吸一滞。
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曾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煲汤的人,笑起来一口白牙的人,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
她的眼眶开始发红。
她只是想困住他,让他服软。她没想让人把他折腾成这样。
当初她想的是什么?
她想的是让刘今安吃点苦头,让他回头。
让他知道,离了她,他什么都不是。
可她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。
可尽管人瘦了,但是那双眼睛,依旧熠熠生辉,亮得吓人。
顾曼语的目光和刘今安的目光对上,但不超过半秒。
她就下意识地移开了。
她低下了头。
不敢看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是怕他的冷漠?怕他的愤怒?
还是怕从他那双眼睛里,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关于她的痕迹?
这时,雪越下越密。
可周围人的议论声却热络起来。
“出来了出来了!刘今安出来了!”
“这就是上京刘家的少爷?”
“白头发?我靠,这气质有点邪门啊。”
“我看着不像吃软饭的。”
“你废话,能让顾曼语跪门口接的人,能是软饭男?”
“前妻跪地,前夫出狱,年度狗血大戏都不敢这么拍。”
“别吵,听听他说什么!”
顾曼语依旧低着头,对周围的议论声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能听见刘今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。
近了。
顾曼语的睫毛在抖。
她死死地盯着水泥地,直到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她眼前。
他站住了。
而她却如此卑微地跪在他脚边。
这个画面被所有的摄像机录了进去。
几百台手机屏幕里,一个白发的男人站着,一个女人跪着。
雪花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。
全场都安静了。
顾曼语等着他开口。
等着他骂她,嘲讽她,或者像她当年对他一样,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。
什么都行。只要他肯看她一眼,他肯为她驻留。
刘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人。
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,就两秒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就一眼。
不是不敢看,也不是不屑看。
是不想看太久。
因为他知道,再多看一眼,就要被读者骂了。
而且,看太久心里那些已经被他亲手砸碎的东西,会扎手。
刘今安收回目光。
然后他开口了,语气很平静,“麻烦往旁边跪跪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下。
刘今安紧接着又补了一句:“你挡着我的路了。”
这句话不重。
甚至说的时候,刘今安的表情很寡淡,好像面前跪着的不是他的前妻,而是一个蹲在路中间系鞋带的陌生人。
但这句话落在顾曼语的耳朵里,比抽她一巴掌还狠。
她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她宁愿他骂她,踹她,或者蹲下来,用当年她对他的那种眼神看着她说一句“顾曼语你活该”。
至少那样,说明他心里还有恨,有恨就说明还有她。
可他却是这么的平静,这么的陌生。
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。
“操……这也太狠了吧。”
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都不如骂一顿来得痛快,这是把人当空气啊。”
“人家跪都跪了,好歹说两句话吧,往旁边跪跪?这什么意思?不原谅?”
“废话,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?他根本不在乎她跪不跪,而且,你前妻把你关进去蹲了那么多天,你能原谅?”
“跪了就行了?你咋就那么好打发,难怪你老婆不拿你当回事。”
“说实话,要是我前妻跪我面前,我做不到这么绝。”
“你前妻当初把你当狗使了吗?”
那人闭嘴了。
议论声还在不断响起。
记者们也
扛着摄像机追过去。话筒、录音笔、手机,乌泱泱地涌向刘今安。
“刘先生!刘先生请留步!”
“请问您对前妻下跪接您出来有什么看法?”
“刘先生,网传您是上京刘氏......”
刘今安统统没理。
老陶从铁门里跟出来,一把挡在记者前面,扯着嗓子吼:“都退后!这是经侦大队门口,不是菜市场!再往前挤我收你们器材!”
记者们被拦住了,但镜头没停。
顾曼语咬着牙,双手撑着膝盖挪了挪。
往左边移了半步。
而她原来跪的那块水泥地暴露出来。
两团血色的印记,出现在她刚刚跪过的地面上。
那是膝盖磨破之后留下的,一左一右,清清楚楚。
有几个记者看到那两团血印,握着话筒的都手抖了一下。
刘今安看见了,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直接迈步,一脚踩在顾曼语留下的血印。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记者、摄像机、陌生的脸,一张接一张地掠过。
然后他的脚步停了。
因为,人群最前面,梦溪站在那里。
风衣的领子竖着,半边头发被雪水打湿,贴在脸侧。
她没有举手机,没有拿话筒,就那么站着看他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目光却碰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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