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整个工厂死寂无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一个离齐岩石最近,如骷髅般的男人,茫然地抬起头。
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眶里,一滴浑浊的液体,缓缓滑落,在满是污垢的脸上,冲开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不似人声的呜咽。
这哭声仿佛一个开关。
下一秒,响起了此起彼伏的、压抑了数年的恸哭!
一个工人不信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他抓住身边一名警员的胳膊,声音发颤。
“你们…真的….”
那名警员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握住他满是伤痕的手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我们是龙国警察!我们来带你们回家!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笼罩在峡谷上空多年的绝望。
寂静了片刻。
“哇——”
压抑到极致的哭声,从一个角落爆发,瞬间点燃了整个工厂。
男人们的哭声不是嚎啕,而是像破旧风箱被猛然拉动,发出嘶哑、痛苦的悲鸣。
有人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,用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他们身体早已到了极限,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狂喜,几乎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先安抚,收拢!情绪稳定后,再进行人员信息对比!”
齐岩石冷静地指挥着现场。
两名手持录像机的技术人员紧跟在他身边,忠实记录下这一切。
其他技术人员则迅速散开,开始测量空气中有害物质的浓度,收集土壤和水源样本。
每一份数据,都将是钉死未来公司的铁证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大腹便便,梳着油头的男人被两名特警提了过来。
“你们是谁!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?我们上头有人!”
油腻男子还在叫嚣。
齐岩石眉毛一扬:“哦?官方的力量你不知道?”
油腻男子一听“官方”二字,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“哎哟!原来是官爷!误会,都是误会!我们是正经企业,天海未来制造公司的下属单位,有执照的合法加工厂!”
齐岩石身边一名年轻警员气得想骂,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厂长:“是吗?那把营业执照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“好嘞!”
油腻男子看到了希望,连滚带爬地跑进办公室,很快又捧着一堆证件跑了回来。
“长官您看,我就是这家厂的厂长,绝对的良民啊!”
齐岩石接过那叠齐全的证件,淡淡看了一眼。
“嗯,确实挺全。”
厂长挨过打,脑子似乎不太清醒,还以为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。
他搓着手,试探着问:“长官,您看……是不是可以收兵了?都是自己人嘛。”
齐岩。石点了点头,将证件递给身后的技术员。
“收好。有了这些,姜律师又能给未来公司和这帮人渣多加几项罪名了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?”
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带走!”
齐岩石大手一挥。
冰冷的手铐“咔哒”一声,锁住了厂长肥腻的手腕。
后续的支援部队陆续抵达,技术人员也增多了,对整个工厂进行了地毯式的证据搜集。
除了绑架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。
还有走私违禁品、污染环境、违规作业……每一项,都足够他们把牢底坐穿。
一份份现场分析报告被递到齐岩石手中。
看着报告上那些超标数万倍的致癌物数据,齐岩石的牙关都咬紧了。
在这样堪比毒气室的环境里工作,这些工人能活下来,简直是意志力的奇迹。
几个小时后,证据收集完毕。
工人们也吃上了热乎的食物,一个个饿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齐队,名单上的288人全部找到,另外还多出30个不在名单上的人。”
“身体状况如何?”
“情况……不太好。”副手脸色沉重,“有66人是五年前第一批被送来的,白血病和各类化学中毒的症状已经很明显。我们推测,他们全凭一口气撑着。一听说我们是警察,当场就晕过去了。”
齐岩石点点头:“没有人死亡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
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。
五年,病症才初显……说明这批人的体质远超常人。
未来公司雇佣史密斯夫团队做生物实验,难道就是为了筛选出这些“耐用品”,然后绑到这里来榨干最后一滴价值?
他立刻叫来了随队医生,将自己的猜想一说。
队医听完,脸色严肃:“齐队,这个可能性非常大!完全可以作为指控未来公司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旁证!”
齐岩石点了点头,任务算是圆满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了第一个和他对话的那个工人身上。
他看上去像个干瘦的小老头,但此刻吃了东西,眼里恢复了一丝神采。
那工人也注意到了齐岩石,主动走了过来。
“长官!我叫陆剑朽,我是他们的头儿,有什么事您问我!”
齐岩石露出一丝微笑,递过自己的手机。
“先给家人报个平安吧。”
陆剑朽接过手机,身体一僵。
“家人……”
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,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“按第一个快捷键就行。”
“嗯!”陆剑朽用一双扭曲变形的手指,颤抖着按下了那个按键,心脏狂跳。
滴——
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。
同一时间。
深大街区的平房内,数百名家属静静地坐着,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滴滴滴—
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柳苏畅的手机上。
柳苏畅心头一喜,她知道,成了!
她立刻接通视频。
“你好,这里是尚品律所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枯瘦的男人,他身后,是齐岩石坚毅的脸。
“柳律师,”齐岩石的声音传来,“陆剑朽的家属在现场吗?”
手机的声音不大,但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人群中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,缓缓站了起来。
郑爽长舒了一口气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她还记得,这位老奶奶拉着她的手,一遍遍说,她的儿子叫陆剑朽。
五年了,谁也不敢保证陆剑朽还活着。
没想到,第一个打来电话的,竟然就是他。
真是不幸中的万幸!
郑爽连忙起身,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奶奶,柳苏畅也将手机递了过去。
当视频对准老奶奶时。
屏幕那头的陆剑朽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喊出一声沙哑的:“妈。”
“儿……我的儿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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