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家里摆了桌饭,给你接风。你刚来,人生地不熟的,别推辞,跟我回家吃去,刚刚好认识一下几个邻里邻居的。”
梁静犹豫了一下,她确实累,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
但刘玲这份心意,她不能推,也不好推,人家是师长的爱人,听方哲远提过,又是妇联主任,人家亲自上门来请,她要是不去,那就是不识抬举了。
再说了,她初来乍到,跟家属院的人还不熟,有刘玲带着,往后办事也方便,她心里头过了一遍,便点了头,笑得乖巧:“那就麻烦玲姨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!”刘玲松开她的手,转身朝院子里正在搬行李的小徐喊了一声,“小徐,你待会去趟团部,跟小方说一声,就说他媳妇在我那儿吃饭,让他别担心,忙完了直接过来。”
小徐从堂屋里探出头来,额头上沁着细汗,手上还拎着个帆布包,闻言赶紧应了一声:“好嘞!我这就去!”
他把帆布包搁在椅子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梁静叫住他,转身进了堂屋,她带来的行李不多,就几件应急衣物,一个帆布包,还有个小号的旅行袋。
她蹲下来,拉开旅行袋的拉链,从里头翻出一个铁盒子,方方正正的,红底白花,上头印着“上海”两个字,是临行前何紫塞给她的,说路上饿了吃,里头是饼干。
她把铁盒子拿出来,走到小徐面前递过去:“小徐同志,这一路辛苦你了,这点饼干你拿着,路上垫垫。”
小徐愣了一下,脸一下子就红了,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连连摆手:“嫂子,这可使不得!这都是我应该做的,方团长交代的事,我哪能收您东西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梁静把铁盒子往他怀里一塞,语气不容推辞,但脸上还是笑着的,“你不收,我以后可不敢再麻烦你了。”
小徐抱着铁盒子,手足无措地看了刘玲一眼,刘玲笑着点了点头,他这才敢收下,嘴里念叨着:“谢谢嫂子”。
他满脸通红,抱着盒子跑了,跑出去老远还差点绊了一跤。
刘玲站在院门口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里头又给梁静加了几分,这姑娘会来事儿,不光嘴上会说,举止更是得体。
梁静送走小徐,又转身进了屋,这回她翻出来两样东西,一手提着一份。
左手是一包茶叶,牛皮纸包的,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,上头贴着一张红纸签,写着“西湖龙井”四个字。
右手是一个网兜,里头装着几样东西,大白兔奶糖、鸡蛋糕、还有一包酥糖,红红绿绿的包装纸挤在一起,是在码头特意买着打算送邻里邻居的。
梁静拎着东西走到刘玲面前,还没开口,刘玲就先笑了,“哎哟,这是给我提的?你这孩子,也太客气了。”
梁静把东西往刘玲面前递了递,脸上的笑容真诚,话也说得漂亮:“玲姨,我早就该来看您的。方哲远在部队这些年,多亏了您和陈师长照顾。”
“我在京都,离得远,一直没机会来当面谢谢您。这不,茶叶是我爸特意托人从江城带的,您尝尝,奶糖和糕点是我在码头买的,不知道您爱不爱吃甜的,就是个心意。”
刘玲接过东西,低头看了一眼网兜里花花绿绿的糖纸,又抬头看了看梁静,眼里头那点审视彻底没了,换成了一种真真切切的喜欢。
她在家属院这些年,迎来送往的,什么样的媳妇都见过。有的来了就哭,嫌这儿苦,有的来了就摆谱,觉得自己是团长夫人了不得。
更有那种来了就缩着,什么都不管不问,眼前这个,倒是头一个,会说话,但不油滑,接人待物,大方得体,滴水不漏。
“你这孩子,”刘玲把东西拎稳了,腾出一只手来拉住梁静的手,拍了拍。
“说这些就见外了。小方在部队,那是他自己争气,我跟你陈师长可没帮什么忙。不过你这心意,我领了,东西我也收了,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客气了,听见没?”
刘玲拉着梁静出了巷子,拐上家属院中间那条水泥路,路灯已经全亮了。
“玲姨,您家离我那儿远不远?”梁静随口问了一句,想摸清家属院的格局。
“不远,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。”刘玲指了指前面,“你那个院子,是年前刚翻新的,以前住的是李副团长的家眷,后来他调走了,院子空了大半年。”
“小方打了报告说要带家属来随军,你陈伯伯就让人赶紧收拾了,瓦片换了新的,窗户也换了,墙也刷了,连院子里的桂花树都是新移栽的。”
梁静心头一暖,把那份感动压在心底,感激道:“陈师长和玲姨费心了。”
“费什么心啊,应该的。”刘玲摆摆手,步子不快不慢,嘴里继续絮叨着,“你们年轻人,背井离乡的来这海岛上,不容易。”
“我和你陈伯伯刚来那会儿,住的比你这差远了,茅草屋,一到下雨天到处漏,拿盆接水都接不过来。现在日子都好起来了,没必要吃这苦。”
两个人说着话,拐进另一条巷子,在一处院子前停下来。
院门开着,里头灯火通明,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刘玲拉着梁静进了院子,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:“人来了啊!”
厨房里立刻安静了一瞬,接着又响起压低了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像麻雀开会。
梁静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,窗户开着,能看见里头几个女人正忙活着,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,蒸笼摞得老高。
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最先探出头来,手上还攥着锅铲,脸上挂着笑,眼睛在梁静身上转了一圈,扭头朝里头说了句什么,又缩回去了。
刘玲领着梁静进了堂屋,让她先坐,梁静没坐,站在堂屋中间,目光扫了一圈。
堂屋不大,收拾得干净利索,墙上挂着个镜框,里头是陈师长的军装照,旁边是一家人合影。
茶几上摆着个搪瓷盘子,里头装着瓜子花生,码得整整齐齐。
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,几个女人鱼贯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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