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烂人还敢找我麻烦?”
陆离冷笑了一声。
白素衣摇了摇头,她的动作很轻,齐腰的发丝跟着晃动了一下,在素白的纸塔背景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不是他们,是他们的‘命数’找你麻烦。”
她转过身,抬起一只手指向那座十八层的纸塔。
塔里的哀嚎声还在继续,古阿秀又从高台上掉下去了,摔在第一层的纸面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纸页的摩擦声吞掉一半。
“这些人里,有些本不该死,有些不该被惩罚这么久……你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了我的纸册,他们的命数就挂在了你的因果上。
本来以你的本事,这点因果不算什么,缠在身上也不过是多了几根线——但你要斩第二尸。”
白素衣把手放下来,同样灰色的眼睛,认真的看着陆离:“斩尸的时候,神魂最脆弱。一点障碍,最好也不要留。”
陆离没说话,白素衣又补了一句:“我曾经也惩罚过那些白家人。他们借我的命,把我借到死。后来你让我解脱的时候,不也一起让他们也消散了吗?”
陆离记得,那是他敕封白素衣为鬼神之前的事。
白家那些人把她的命借尽了,她死后成了纸鬼,反过去惩罚他们,把那些白家长老都变成了纸人。
白素衣看着陆离,语气平淡:“你到了这个节点,总得把旧账清一清。”
陆离沉默了一会,把目光从纸塔上收回来,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他看着那些在纸页之间蠕动的身形,看着古阿秀在高台边缘重新站起来又被推下去,看着那个被纸虫啃噬的青年嘴巴一张一合。
“那我总不能放了他们吧。”
白素衣的声音很平淡:“所以你才来了这里,知道了这里有麻烦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可以帮你背负这些因果,毕竟我是你的鬼神。”
陆离把目光从纸塔上收回来,灰色的眼睛看着她,皱眉说道:“这是我的因果。还是用了你的能力,不需要麻烦你。”
“不是麻烦。”白素衣的眼角弯了一下,那表情冷清,却不疏远:“是交换,你成了仙,对我也有好处。这点东西,我背起来没什么压力。”
陆离看了她好一会儿,白素衣就站在那里让他看,素白的汉服在纸塔吹过来的风里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白素衣点了一下头,然后她转过身,面向那座十八层的纸塔。
她抬起两只手,手指张开的时候,陆离能看到指节之间有极细的素白鬼气在流动,一丝一缕的,飘向那座纸塔。
“轰隆隆!”塔身震动间,从最高层开始,纸页开始翻动。
每一层的纸页同时翻开,密密麻麻的人名在上面闪动,墨迹忽明忽暗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眨眼。
白素衣的手指开始收拢,十八层的纸塔从底部开始往上收缩。
一层叠一层,纸页和纸页之间的人形被压扁揉碎,收束成薄薄的一片。
十八层的高塔,又在轰然间碎成了漫天的纸页。
纸页在空中盘旋了几圈,然后向白素衣的手中汇聚,千万片纸屑像白鸽一样绕着塔身飞,叠进她手里。
每一片纸页上都有字,都有人名,都有因果,都在她手里重新装订。
纸塔消失了,纸页的世界也消失了,变成了一片空旷的素白空间,没有边界,没有上下,只有白色的虚空往四面八方延伸。
陆离和白素衣站在虚空的中央,对面是那一本厚出来的册子。
陆离从册子上,看到了那些纸人还在。
只是被定在原地,每一个纸人都表情扭曲,嘴巴张着,眼睛瞪着,手指蜷缩成各种角度。
他们不叫了,也不动了,但只要你靠近,还是能从他们脸上的凝固表情里感受到那些痛苦。
白素衣把册子拿在手中,淡然解释:“我嫌他们吵。就不让他们叫了,也不让他们动了。”
她把册子翻开了一页,那些纸人,那些凝固在痛苦表情里的怨恨——开始朝她靠拢。
通通飞进白素衣手里那本册子里,光点落在纸页上,化成一个个名字。
陆离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,被抽走了,像是肩膀上压了很久的一层薄灰被拂去。
那些烂人的因果、命数、怨恨,原本挂在他的命里,像衣服上沾的苍耳,一颗两颗不重,但挂多了总归扯着布。
现在这些苍耳一颗一颗地从他身上摘下来,挪到了白素衣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,素白的汉服没有变重,齐腰的青丝也没有变沉。
但她那双灰色的眼睛正在慢慢变淡,原本里面流转的那点清明,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。
灰气从她的衣领里渗出来,从她的袖口里渗出来,从她的发丝之间渗出来,化成一枚一枚的符箓,绕着她的身体慢慢旋转。
白素衣把册子合上,她抬起眼,那双灰眼已经重新变成了陆离最初见到她时的样子,空洞,淡漠。
但她开口的时候,声音还是白素衣好听的声音:“希望你能斩去这第二尸吧。”
语气很平,没有激动,没有不舍,只是一个鬼神在说一句很平常的祝福。
陆离看着她的身影在素白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薄,汉服裙摆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,和周围的白色虚空融成了一片。
“……会的。”
白素衣点了一下头,她的身影就这么突兀的散了。
陆离睁开眼睛,窗外是操场,小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学校大门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
有人在跑,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同学的名字。
操场上的广播还没响,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声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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