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京市的天空开始飘雪。
气温降了几度，将路上的行人冻得瑟瑟发抖，脚步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跑。
道路上很快就没有人，变得空荡荡的。
一片寂静之中，一辆车缓缓停在了一个黑暗的巷子口。
云不羡下了车，雪花很快飞落在她肩头。
她将身上的羊绒大衣拢了拢，呼吸也放缓了一些。
冬日的冷风灌进鼻子里的感觉，一点也不好受。
她也不是很想在这么冷的天气出门，但艾芸失踪的事让她十分在意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怎么可能突然消失？
霍廷霄踏着细碎的雪花，走到她身侧，克制地将目光从她沾着雪的肩膀上移开。
指尖轻捻了一下。
有些发痒。
但他不敢有什么动作。
虽然他们昨晚已经做了极其亲密的事，但他很清楚，云不羡并没有接受他。
他得时时刻刻警醒自己，不要轻易越过那条线。
也不要做出会让她反感的举动来。
他将目光落在面前这条阴暗的小巷上。
这是一条很狭窄的巷子，那些盯着艾芸的人担心被发现，并没有贸然跟上去。
直到艾芸进去很久，却迟迟不见出来后，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。
等探进去找人时，已经没有艾芸的身影了。
这条巷子并不长，另一头，通往一个路口。
从那往左再走个几百米，就是云不羡读高中的学校。
也是她和艾芸，第一次遇见的地方。
她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，照亮脚下的路，从巷子中穿过。
霍廷霄抿了抿唇，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，好在风还算大，冷冷的霜雪气息，很快将那丝腐烂的臭气给掩盖住了。
“我以前在这里救过艾芸一次。”
走到尽头，云不羡停下脚步，关上手机。
她目光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学校上，淡淡地开了口。
思绪和呼啸的风一起，回到了很久之前。
大概有七年了。
“那天，我见到艾芸被一群混混堵在这里，就顺手帮了她一把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霍廷霄也不难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危险。
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，想从一群混不吝的男人手里救下另一个女生，又岂止是“顺手帮一把”那么简单。
稍有不慎，就得把自己赔上去。
霍廷霄眸光微黯，在心下想，他还是对艾芸太心软了。
“那你当时，有没有受伤？”这是霍廷霄唯一想问的。
也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。
云不羡侧眸看去，见他神色紧张，轻笑一声：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傻，我喊了人的。”
“我那时候觉得艾芸好可怜，想多帮帮她。”
“现在看来，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她语气很淡，没有怨恨，也没有为自己鸣不平。
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
霍廷霄心尖一疼。
如果他能早点遇见云不羡就好了。
但突然，他又想到了什么，脸色骤然变得煞白。
七年前。
他已经遇见云不羡了。
“走吧。”云不羡低头看了眼脚尖，上面有几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。
她嘴角抿起一个轻微的弧度，语气淡淡地道：“艾芸逃不出京市的。”
“毕竟，她这么恨我，又怎么会……”
剩下的话，在舌尖打了个转，又咽了下去。
云不羡故作轻松地笑笑，对霍廷霄道：“我饿了。”
霍廷霄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。
他很少恨什么人。
用权势压人也不是他的做派。
这一刻，他却觉得艾芸该死。
但再多的怒气，也不能在云不羡面前表露出来。
他眨眨眼，顷刻间便敛去了那些不好的情绪。
换上温和的神情，语气温和又宠溺地道：“好，我们去吃饭。”
订的是世纪商厦顶层那家西餐厅。
不久前，云不羡还在这里和姚钰吃了一顿饭。
不过，她也没忘记，那顿饭最后还是霍廷霄结的账。
霍廷霄是这家餐厅的贵客，有一个独立的包间。
服务员原本也是引着他们往包间去的。
但在半路，却被截了胡。
苏羽一手拦住服务员，另一只手撑着下巴。
一双眼微微眯起，看向云不羡：“好巧啊。”
云不羡也笑着点了点头，“确实很巧。”
面对苏羽八卦的眼神，她处变不惊，跟宋颐打了声招呼。
然后，很识趣地道：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话音刚刚落下，就被苏羽打断了。
“怎么能算打扰呢？”
“既然这么凑巧，那就一起吃呗。”
苏羽对云不羡说完，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霍廷霄，语气还带着微微的不爽：“霍总应该不介意吧？”
那双眼里闪出锐利的光，像X光线一样，上下扫视着霍廷霄。
只要霍廷霄敢说出一个“不”字，苏羽就能立刻将云不羡拽走，隔绝霍廷霄再见到她的可能。
霍廷霄知道苏羽不待见她。
他和苏羽之间，也没少为了云不羡闹矛盾。
扎心的话，一字一句地往对方的心窝子上戳。
到了现在，也没分出个高下胜败。
但两人在云不羡面前，都很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表面和平。
绝口不提背地里是如何跟对方呛声的。
云不羡拿苏羽没办法，只能转向宋颐，询问：“学长方便吗？”
宋颐温和一笑，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他和苏羽之间，本来也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氛围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，大多时候谈的也只是公事。
但谁也不会觉得无聊和没有意思。
毕竟，任何事都分人。
云不羡只好在苏羽旁边坐下。
霍廷霄也神色自然地在宋颐身旁的空位上落座。
多了两个人后，好好的一顿烛光晚餐，瞬间就变味了。
但苏羽压根不在意这些。
她都快把云不羡给盯出洞来了。
对面，霍廷霄和宋颐聊起生意上的事。
苏羽凑到云不羡身边，压低声音，问道：“你们复合了？”
云不羡一边翻着菜单，一边淡淡答道：“没有。”
苏羽不信，“那你们还贴这么近？”
听到这个形容，云不羡指尖一顿，翻页的动作停住。
昨晚，贴得确实挺近的。
思绪已经飘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。
面上，云不羡却一本正经地敷衍着苏羽：“你看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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